profound light/淵光

一道禁止通行的門跟非得撞上的電線桿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校內文藝獎投稿]危城

事實上寫完的時候曾一度非常沾沾自喜,但是現在回過去看覺得媽呀這種東西居然還有第二名。
不過我其實不後悔在文章裡頭透露出的每一個理念,只是無法原諒自己居然寫出這麼拮据聱牙的作品XDDD|||



[危城]

真要說起來,我自己不是頂在乎的。
事實上,一直到看見布蕾絲在對面對我招手時,我才真正讓意識從狹窄而荒蕪的空白領域裡逃回現實。這想必是接起了那通電話的後遺症,類似的狀況層出不窮,對我而言,如今簡直像是家常便飯──雖然依舊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文明詛咒。之所以稱作是詛咒,泰半因於它背後帶來的那種顯而易見的不方便與麻煩──身體對於文明一種自然而然產生的排拒,使得生活更為瑣碎、嚴謹。有如那些器械的觸碰是一塊聖餅的印記,而我是那位卓九勒;布蕾絲曾經嘲笑過我這樣的想像:「你像個孩子呢,李雅。」
像個孩子。她總是這樣笑著對我說,但其實真正像個孩子的是她自己。
然而這句話在電話裡她也特別強調了一次;那時我拿起話筒,聽見她的聲音──噢,是的,一提起我便忍不住想提起,她真是個好女孩,尤其那聲音(我始終這麼覺得),一如落下仍能穿透直達湖底的蓮花瓣。她邀請我參與這場為了迎接某位剛奪得柴可夫斯基鋼琴獎的大師回國而舉辦的接風宴。
「來嘛,李雅。不要再說什麼不敢乘火車之類的鬼話了,你一到車站,我就派人開車去接你。」
事後回想,我似乎不記得當時應和了她什麼,一半是基於對電話的恐懼所致,另一半則或許因為我並不是那麼在意。赴宴不過基於我對於布蕾絲的尊重及愛護,而我心中的不願則徹底源自於內裡一種無法抑止的不安──對於人群的不安,像根除不盡的雜草從泥地裡不斷冒出來。兩者處於一種同時強大又相互抗衡的矛盾中。
因此,在我清醒後,身在現場的這個事實的確給我帶來了些微困窘;但我很快釋懷。更準確的說,在布蕾絲輕快朝我的方向跑來之前,我就完完全全的揮去了身旁所有陰霾。
這很好,我想。也可能怎麼樣都是好的,或許。
我身在此處,意即我又順利的做出了一個在我人生路上扮演推動角色的選擇──無論當下我是否這樣明白、亦或者選擇背後是否有某個我較為偏好的結果,無所謂。每個過往對於未來而言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無論發生過或沒有發生的。
因而我十分從容、踏著大而闊綽的腳步踏進了這個充滿著上流氣息的大廳;正如我多年以來始終恰如其份扮演的那樣。而布蕾絲──我的未婚妻子──正笑容可掬的站在另一位年紀稍大的優雅男士旁,那是我未來的岳父。再依序是舊年同窗好友班利、羅傑爾,還有這次接風的主角:米勒˙泰利斯。
我和泰利斯先生禮貌性的擁抱了一下,這年紀多少都有的鬍渣搔人的刮著我的右頰。我似乎皺了眉,不是很肯定。「我聽過你。」他稍稍後退後微笑著對我說:「最不可思議的中國人,一顆在鋼琴夜幕裡閃耀的新星。」
「只是盡我所能。」
不知怎麼,我有些困惑,我的國籍之於米勒來說顯然最為重要,這令我感到有些耿耿於懷,但不能確切說出不快的原因;於是基於習慣,我仍對他露出微笑;他再度拍拍我的肩。
宴會進行的很快,餐宴、舞會,除去一股群眾的臭味外(深深掩埋在充滿整個廳堂的古龍水、香水之下),整體而言還算愉,尤其是我同米勒、還有一兩位同是音樂界的同好暢談了最近樂壇發生的一些趣事;我們都喝了幾杯,米勒先生則顯然是被布蕾絲父親珍藏的好酒引出了興致而益發健談起來;而這樣的話題與氣氛一直持續到我們不知怎麼的談起米勒豐富評審音樂比賽的經驗。
「論比賽的話,李先生也稱得上是箇中翹楚。」
我知道他的話題只是一個開始。他晶亮的眼睛捕捉住我的笑意,同時清了清喉嚨;那聲音令我頓時生起錯覺,感到眼前站著的是一隻老當益壯的蛙。
「是的,孩子,你剛剛提到我是不是很享受這樣的過程,答案很清楚,站在各式各樣野心交匯的橋樑處,對於那些音樂裡頭初生的脈動怎麼能不驚喜呢?然而,有件事仍舊是顯而易見的,不管身處何處,人是無法避免這世界必然的虛假的,即便我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虛假的音樂。」他打了一個嗝,一旁有人附和:「這又怎麼說?」
我從聲音聽出那是班利,然而,看見他的表情,我馬上就知道,班利真正差點出口的應該是:「噢,先生,噢,別提它了吧。這是一個多麼狹窄的話題。」
但米勒當然看不出來,他接著開始描述各式各樣他在世界不同角落裡理所當然看見的事實。
剛開始,我會在米勒先生的話到達段落時給予他一個聆聽的微笑,但逐漸的,我嘴角的笑意卻有如荒漠上緩緩乾去的水流。他描述到一群卑劣一如火雞的人,如何的私底下將他拉到一旁商量該給予贊助音樂比賽的參加者最前面的名次。又一個段落;他吐出某個比賽的名字,再次搖頭。「這樣淺薄的利益讓他換來什麼東西呢?我不能明白人居然以金錢扼殺自己的意志啊。」然後他說:「這太糟糕了。」特地用法語,旁邊站著的人因為他誇張的表情而跟著笑起來;我也再度試圖同人群一起微笑,而事實上嘴角真的在笑──同時又覺得僵硬不自然而內心冰冷麻木。
布利更斯音樂獎。鋼琴比賽;在奧地利。
那是「我」參加過的那場比賽。我心裡有個聲音對我說。而「我」是那場次的第一名。
米勒仍舊從容的將他的話題引述到更為深遠的地帶,我則感到一股瞬間席捲而來的晦暗。
嚴格來說,我不知道哪個更令我感到全然的羞恥與憤怒;米勒先生剛剛不是如此親暱的摟著我,對我說:「我聽說過你」麼?然而此刻他談論著一場足以壟罩我全身全心的暗,卻以那麼疏遠的角度(或者更甚的,我想,這青蛙大概尚未發現我在那股漩渦裡頭)。
而這裡頭必定存在著什麼誤會,又或者是,當時我被奪得獎項的狂喜沖昏了頭,因此絲毫沒想過這背後任何可能的陰謀──是的,陰謀,否則我怎麼可能試圖去收買任何一場比賽呢?
這些指控、說法裡頭全然沒有半點的公平;我對一切一無所知,但此刻,又好似我便理所當然的應該背起這頂帽子;事實玩著時間流動的戲法、玩弄了我的付出──努力和自恃都只換來一個毫無依存的虛無,就如同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去信奉一位已死的上帝。
這令我感到一種背脊痠麻的坐立不安;而這時,我注意到班利試圖不著痕跡的將目光投往我身上,又在我發覺後斷絕這樣的注視,轉而熱切的拉起米勒先生的手:「米勒先生,我想你是絕對深惡痛絕的,那些人簡直就是污衊了音樂的意志。」
「啊,孩子,你真貼心。讓我們敬音樂的意志!」
他們高舉酒杯,開懷暢飲,我則冷眼看著,頓時明白了一切。
是的!我想事情很清楚了,是「這群人」參與了這場謀殺,而他們居然還正在一旁高談著所謂「意志」的問題;我感到一陣噁心與暈眩,進而非常的痛苦。
正當我試圖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布蕾絲和她父親再度攜手走了過來。
後者微笑的看著我:「還愉快嗎,李雅?」
「我想我有些喝多了。」
「啊,是這樣,我才正想請你為大家彈奏一兩首曲子。」
一直到現在,我才真正覺得來到這裡是一種錯誤、是一種上帝對我的侮辱,想必我當時接起電話時的恍惚並不全因為我的文明恐懼,而是某種肅然而至的預感。但我還是點了點頭,這是我的使命;或許是,服從與絕對服從。
接下來,我望著與白交錯的琴鍵發楞,沉默維持了一世紀,我陷入一種微妙的凝滯氣息裡,宛若此刻的大廳已不是大廳,而是巨大的幽閉魚缸,周圍的景象透過水反射、晃動,像與真理隔了兩層;接著我清醒,聽到一陣彷彿在耳蝸最內裡同耳膜振動因此異樣清晰的碎裂聲──圓缽形金魚缸往旁傾倒破裂,金色與紅色的金魚嘩啦嘩啦同清水流了出來;但沒人轉頭,他們的視線裡只有這台鋼琴。
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十分驚駭,樣子八成就像魚的嘴巴徒然在空氣裡開闔。(但牠們會死啊。)我這樣想;但人群很平安,而可能我更想說的是:我會死啊。
「李雅,怎麼不開始呢?」
來自魚鱗的巨大反光充斥我眼簾,我甚至看不清布蕾絲,然後我回應那聲催促的喪鐘說:「我沒辦法。」
我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這份認知甚至可能追溯到更早以前──我曾預料自己會有這樣的時刻嗎?這是我的選擇嗎?
我不明白;但一切都結束了。什麼也沒剩。
我意識始終清醒,接著我從琴椅上起身,對著整個世界宣佈:「你們聽著,我的朋友,我視你們為一個世界,我的手足、我的親友,你們如今卻用這種卑劣的方法扭曲了我的意志,你們如願了,我的朋友,你們不是殺死它了麼?不是全然不留給我一點餘地了麼?」
所有人驚愕的看著我,偽裝一如他們並未預料到我有如此反應,於是到了此刻,我著實憤怒極了,而憤怒的同時又異常的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我扯下我的帽子、推倒鋼琴上的細頸花瓶,踢翻在一旁擱著的手杖,並儘可能不那麼狼狽的逃離大廳,可到了街上後,我發現就連那些路人也紛紛對我投以打量的眼光;我可以聽見他們竊竊私語的呢喃。
這些人究竟有什麼資格評斷我的一切呢?只依恃著我背後那些盤聚不去的鬼魅嗎?
然而,我還來不及拋出我的質問,就接著感到一種巨大而強烈的撞擊。
麻木蔓延我全身,背後急促劃破大街的高音。我倒下。
我明白;我被眾人的目光所殺。
II
我睡了一段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極為恍惚且四周幽闇,但保有聽覺。到處充斥著人的語音、指節與指節磨蹭的聲響;我認為人的一生中必然會有這種全然暗而孤獨的時刻,甚至想像過自己置身其中,最後一如往常的在布蕾絲的呼喚中清醒;然而,這裡不會有人叫醒我,我只能不情願的自己醒來,接著聽覺以外的所有感官一瞬間回到我身上。十分奇妙的,我不覺暈眩,反而覺得對於週遭的洞察力更為敏銳;我在廂型車的內部,車身在較為顛簸的地方晃動的很害,四周隱約有種老舊的皮革氣味。我不知道它將駛往何處,但也無法改變現況。
事實上,我可以看見手腳上束著的麻繩圈──因此進一步釐清了自己的處境──我被綁架了。
但真正令我感到驚訝的反而不是綁架本身;我望著駕駛座上另一個人的側臉,覺得很不可思議,可肅然的暗中確實是他的聲音,我於是試圖舉起手來按揉疼痛的眉心來脫離這這個夢境,然而,這動作卻意外牽動束縛,麻繩頓時發出了嘈啞的繃緊聲;座位上的人影不為所動,但顯然察覺到我這個人「真的存在」。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他說,堅毅的側臉像鷹;眼神也像。
我仍舊為了一些自尊之類的東西努力使出力氣對他咆哮了一句:「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但並不真的如話語所表現的那麼氣憤──至少不是針對他綁架我的事實。更甚者,他的話倒提醒我一件事:喪家犬是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去處的。
有了這個前提後,即便我不能明白眼前這人的立場和動機,仍像是在他死一般的寡言裡找到了一種平靜,放棄任何看似抵抗的動作,安安份份的倒在座椅裡;就是這樣了。窗外行進間是杳無人跡的小徑,這時我隱約看見阿爾卑斯山的稜峰在夜間露出輪廓。雪在上面閃著光嗎?我不知怎麼的聯想到諸如此類的事,並猜測我們是來到了瑞士邊緣一帶;而一手掌控方向盤的駕駛者,在暗中竟巍然一如聖母堂前聳立千年的銅雕像。
「可事實上,你的舉動是絲毫沒有意義的,」我試圖和他解釋這個道理,也有點像不希望這人在最後才發現我只是一條無家可歸的狗,「我的存在威脅不了任何人,更別說挾持我能讓你有所獲得。」
「不,李雅,挾持?你是這樣解釋所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嗎?」人影開口,聲音像是笑起來,但始終沒有正眼看我。
「去思考,你就知道你真正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我一邊驚訝於他知曉我的名字,另一方面也感到一種厭煩,對於這些一而再再而三隱晦不明的暗示十分猶疑;我在這裡是因為金魚缽破裂。我心裡想;然而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這令我突然我又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驚覺這是另外一個陰謀。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說,他再度陷入沉默,試圖掩飾透露出來的所有,但我已厭倦了被矇騙,感到就是此刻,我必須看穿他的真面目,於是便持續盯著他臉部的每個輪廓,極盡尖銳,越看越覺得像是綜合了所有我所認識的人的典型──布蕾絲、班利、米勒,還有,我自己。
我明白到這些鬼魂無論如何是不會放過我的,「夠了。」我說,非常沉痛。「拜託你消失!現在!從我眼前消失!從世界的盡頭消失!」
令我意外的,他居然微笑,彷彿他自始自終等待的就是我這麼開口。
下一瞬間,旭陽昇起,週遭的背景頓時同暗一同退去,我們站在一道窄門前,線條來說是垂直由下往上的收縮,看起來如八字的拱型;陽光的火燒的我頭昏,但意志源源不覺的進入我腦海裡,我的意志,人的意志──他的意志。
「李雅,」那聲音對我說,「你是不可能擺脫這些鬼魅的,我出現在何處不是我的選擇,而是你的選擇。是你內裡的虛無召喚我來;為此,就算你被放逐到世界盡頭,你也必須付出代價。」
恍惚將我包圍;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要我為一件我從未做過或有所認知的事情負責。
「然而,」我搖了搖頭,「究竟要誰來為我負責呢?誰挾持了我的人生而使我痛不欲生呢?」
「李雅,這是一個危險的大城。」在光裡,他用口形這麼對我說,像是對我微笑。
「閉嘴。」
「李雅。」
下一瞬間,在光裡,我將手中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小刀送入人影的心臟。

III
多日後,我回到第戎。雖然隱約還記得我那時回過神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怎麼會有那把刀的?」
但此刻這些顯然都不重要,答案石沉大海。我和布蕾斯重逢。她撲在我的身上,但又很為驚恐的躲開。
「你渾身發冷!李。」
是的,我也感受不到她的溫度,但我猜測這是不知何時便伴隨我左右的──過度的暗使然。暗,暗,無止盡的暗,可我並不覺得那裡頭有什麼死的氣息腐臭的氣息,反而是絕對的虛無,卻又無限弗廣的包容住我所有的一切。
然後我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落入地底,周圍盡是敲擊木釘的聲音。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助詞 | HOME | 睡前的

COMMENT

COMMENT FORM


TO SECRET
 

TRACKBACK URL to this Entry

TRACKBACK to this Entry

| HOME |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